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匆匆三月去，悄然四月来

作者：鸢尾花

     

      暮色里的巷口总落着些细碎光阴。当我站在青砖剥落的墙边，看三月的最后一缕风掠过檐角，将褪色的春联掀起又放下。转角处的玉兰已经开到颓唐，肥白花瓣扑簌簌落满石阶，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

      这座江南小城季节的更迭向来温吞。卖梅花糕的阿婆刚收起炭炉，挑担的槐花便撞进了深巷。

     三月总在这样不经意的交叠里悄然退场——石板路上的雨渍未干，青苔已顺着墙根漫到窗棂；晾衣绳上的薄衫尚沾着倒春寒，晾衣人鬓角却落满了柳絮。连巷尾那只三花猫都懒懒的，在墙头翻了个身，便从杏花疏影里滚进了紫藤垂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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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我常常在这样的时候轻数着光阴的流转。

      晨光初绽，馄饨铺的竹梆子敲碎薄雾；正午的蝉鸣还未苏醒，晒霉的老樟木箱已蒸腾出陈年旧事；待到暮色浸透窗纸，谁家厨房飘来的槐花蜜香，总混着隔壁阿公收音机里的评弹，在潮湿的巷道里酿成绵远悠长的春醪。

      四月是乘着茶烟来的。清晨推开木窗，忽见河埠头漂着零星莲叶，才惊觉采菱船已换成卖莲蓬的竹筏。弄堂里的晾衣绳渐次挂起轻罗小扇，卖花担子上的茉莉换了新雪似的栀子。连檐角的风铃都换了音色，在微醺的南风里叮咚作响，应和着更远处布谷鸟的啼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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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这座城的春天开始有气味作画的样子。三月的雨裹着青草腥，四月的晴空却浮着槐花甜。前日刚刚晒过的棉被还蓄着阳光的重量，转眼又被细雨染上樟脑的清苦。

      最妙的是雨后黄昏，不知谁家的厨房飘来腌笃鲜的咸香，混着新劈柴火的松脂气，在潮湿的巷弄里织成暖色的网，兜住了所有欲说还休的心事。

      总爱在这暮色苍茫时驻足巷口。看晚归的自行车碾过满地落英，车铃惊起梁间新燕；望炊烟爬上马头墙，将渐暗的天色晕出水墨的层次。那些被三月雨水泡发的愁绪，此刻都成了晾在竹竿上的蓝印花布，在晚风里舒展成温柔的褶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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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转角杂货铺的玻璃罐中又添了新货。腌脆桃换成了糖渍梅子，桂花酿旁摆上了青团子。老板娘总是在算账间隙絮叨：三月收的梅子不够酸，四月的艾草倒是格外清香。她鬓边的白木兰总在说话时轻颤，像栖着不肯老去的春天。

      夜深时路过茶亭，常遇见守摊的老者用紫砂壶煮月光。他说春茶最忌急躁，要等清明前的露水醒过三巡。壶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更漏，恍惚间看见岁月在茶汤里舒展沉浮，将三月的涩与四月的甘都沏成琥珀色的光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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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河岸的芦苇不知不觉中又拔高了三寸，新生的嫩绿淹没了去年的枯黄。摆渡人的竹篙点破水面，涟漪荡开处，惊起一滩鸥鹭。它们掠过黛瓦参差的轮廓，翅膀裁下几片流云，轻轻抛在正在醒来的四月里。

      此刻，我站在四月的门前，在巷口收集季节的碎片。三月的落花还粘在鞋底，四月的流萤已撞进掌心。偶有卖栀子花的少女经过时，襟前白花与腕上银镯叮当相碰，洒落满地细碎的清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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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这声响惊醒了打盹的那只三花猫，它弓身跃下墙头，踏碎满地光影，消失在蔷薇怒放的转角。

      四月，就这样不着痕迹地来了，轻轻地嵌入光阴的画笔，悄悄地来给人间描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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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           鸢尾花（yuanweihua00），自由撰稿人。坚持用安静的文字，荡漾一池春水的宁静。用红尘的烟火，解读不一样的诗情和人生哲理。擅长诗歌、散文、杂文的写作，文字风格婉约、辛辣、多变。若你懂，请静静听；若你懂，请关注鸢尾花开（ID：yuanweihaukai00）。个人散文集《那时，花开》合集《纵使人生荒凉，也要内心繁华》已出版。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，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，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，请点击举报。